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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学教师博客

自留地

七律.从教三十五年感赋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 三十五年是与非,半生心血李桃肥。 舌耕寒暑腰何折,笔写春秋发更稀。 雕琢从来高境界,栽培无处不芳菲。 一腔壮志今犹甚,喜看杏坛雏燕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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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第3期《文学月报》发表散文《娘的断腿猫》

 

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娘的短腿猫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余春明
   还是前年下半年,中秋节前我和妻子回家去看娘。她老人家见我们回来了,高兴得忙上忙下,张罗着茶水和午饭。我们不容易回趟家,平时只是在电话里问候一下,娘拿着话筒都有说不完的话;现在回来了,娘不知有多高兴。她边做饭边和我们聊着,询问孙子、孙女及曾外孙和曾孙女的情况,我们一一作答。感觉中发现娘的头发更白,身体也更削瘦,腰椎盘突出的病似乎在恶化,因为她的腰已有些弯曲,背显得有点驼。我不由得又嘱咐她,少干活,当心瘫痪;其实,这些话多年前医生就当面告诉了她,她心里明白;只是弟弟夫妻在外打工,生活上的事不可能不做,只能是加倍小心罢了。这些话在每次的电话里成了我的口头禅,我担心啊!娘听后总是淡淡地说,晓得。今天还是如此,她很快又岔开话题讲别的事。
  午饭时,"咪吆",一只麻褐色的老猫走了过来,靠在娘的裤腿边。娘疼爱地用手抚模着它的头,叹口气说,也不知是哪个缺德鬼装弶,把猫的腿弄断了,可怜啊!边说边去厨房角落拿出块盘子,夹了点鱼肉在里面,老猫津津有味地吃着。这时我才注意到猫脚,前面的一只从踝骨处齐齐地断掉,只有三条腿。"三脚猫",是家乡的熟语,指武术手艺不精的人,可能是跟猫失去一条腿后,再也不能快速行动,根本抓不到老鼠类似吧。娘摇着头无可奈何地说,造孽啊,不能抓老鼠了,你看,才一岁多点,就苍老成这个样子。
  装弶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很遥远了,小时候,家乡野兽多,才会有以捕猎为副业的人,当然主要是做农活。他们白天打铳,晚上装弶,想不到现在还有,娘说有几个人都在干此营生。他们傍晚在野兽出没的山间小路上选择好地段,先在地上整出一块平坦之处平放好弶(弶由三根近两米长的毛竹片装在一个较大的空竹筒上,用麻绳绷紧,就是一只力大无比的强弓。)弶旁边打上一个大约六公分见方的小洞;再在小洞内侧四周紧贴洞壁竖着摆好小竹片,竹片上面又横着虚放几块小竹片;竹片上面摆好从绷紧的弶里拉出的麻绳,麻绳结好了"步步紧"活扣,圈在小洞上方;然后在弶和小洞上充分做好伪装,弄些枯叶茅草之类,只等野兽来。黑夜里,觅食的野兽只要路过,在劫难逃。脚一踏上虚掩的小洞上方的竹片,都会立马陷下去,从而触动了绷紧的弶上麻绳开关,麻绳瞬间回收。野兽的脚在"步步紧"圈里迅速被绑定,拖至弶根部竹筒口,卡得死死的。越挣扎越紧,这就是所谓的"步步紧",休想脱身,是一些诸如兔子、獐、麂、果子狸和狐狸等小动物的煞星。
  小时候,傍晚放学后曾跟着大人去装弶,第二天又会打听谁谁有无收获,常常为人类设计的捕兽工具而叹服。也许就是这种工具使得自然界动物大幅度减少吧,加上植被砍伐严重,有一段时期几乎无人从事此营生了,哪晓得现在又有,而且把娘的老猫给装上了。猫也喜欢晚间活动,老鼠不多时,还会去山林中寻找小动物吃,谁知投入罗网。可以想象。猫在被"步步紧"捆死之后是多么惊恐,又会怎样撕心裂肺地哀鸣?为拯救自己,它一定是拼命撕咬自己被拴住的脚,直至咬断,才落荒而逃,回到家中。
  我不解地问娘,现在大家生活条件都不错,谁还会吃这种苦?娘轻声地说,你不知道,赚钱,一只毛重十几斤的麂要卖到300多元,如果是春节想买,还要预约。原来如此,有利可图,难怪当今的城市餐馆都在打野味牌,据说广州的高档餐厅里只要客人想吃,没有他们拿不出的野味。前几年,闹得沸沸扬扬的果子狸传染"非典"事件,就是人们嘴馋而引起的。人呀,喉咙深似海,就是好吃。殷鉴不远,可是不记得啊。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,往往就是一种奢想,一种痴人说梦。
  只是苦了老猫。猫之前腿如人之双手,其爪子锋利无比,老鼠望而生畏,掌上蹼肉,厚实柔软,行走起来,了无声息,即使从高处跳下,也会悄然着陆,毫发无损,是猫捕食之必不可少的利器。如今可好,不说捕鼠,走路都一瘸一拐的,就是老鼠从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踱过,也只能望鼠兴叹了。我感慨万分地俯身来到老猫身边,可它一见我就赶快依偎到娘脚下,警惕的眼睛还是那样惶惶。它是吓破了胆啊,这个和老虎同一种类的小生命,再也没了"虎威"了,我在内心深处为人类的所作所为而愧疚。娘细心地用手为它梳理着干枯凌乱的皮毛,眼里深含着对儿女一样的怜爱。
  告别娘回城时,娘又拿了几十个鸡蛋,还有黄花、霉干菜等腌菜,硬要我们带给孩子吃,我不好拂老人家的心意,只是反复叮嘱她要保重身体。车子开动了,老娘还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们,脚下,是那只三条腿的老猫。我的心一下子空荡荡的,老娘、老猫竟然成了定格。
  去年春节,我回家时已经不见老猫了,问起娘,她黯然神伤。说是下大雪那天,老猫病得厉害,好几天没吃东西,次日早晨起来,就再也不见它的影子,应该是"走"了,它不愿"老"在家里啊!说完娘泪流满面。瘸腿的老猫"走"了,对它而言,可能是一种解脱,但愿天堂没有弶,没有唯利是图的人们!只是没有老猫陪伴的老娘真的很失落,很伤心,我感觉得到。
  如今,娘因脑血栓病而偏瘫,基本上是卧床不起,连瘸着走都不行,而我这里还有八十多岁体弱多病的老父亲要照顾;无奈,弟弟只好让我们把娘送到汕头。不能再经常抽空下乡去看娘了,连打个电话都没有实际意义,娘连话都不能说;只有通过视频每周在网上见一面。娘想家吗?想曾朝夕陪伴她的老猫吗?我不知道。不知什么原因,上次清明节回家时,总觉得娘站在大门口望着我们,脚下还有那只瘸腿老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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